曹文轩七色花原文,曹文轩七色花原文阅读

帝国部队的到来打破了小镇的宁静,军官此起彼伏的吆喝声中,一辆辆装甲车从残破的街道间行过。

他们征用了大量民房,紧张的士兵们连夜在小镇外侧挖起了地蔓般的壕沟,每条道路上都立起了数层铁丝网,在彻夜不绝的火光映衬下显得格外狰狞。

起初,尹文镇的居民还对此事提出了不满,但是第二日,帝国首都陷落的消息便迅速传遍了整个小镇。第三日,站在小镇中最高的瞭望台上就可以看到革命军的旗帜在不远处的丘陵上飘荡。

民众们开始恐慌,不停地有人试图从布满大街小巷的铁丝网中逃脱。但随着刺耳的枪声和逃脱者的脑袋上迸出的血花,居民们开始有序地被调动起来为军队服务,一种新的秩序在镇上得到建立。

革命军面对着在尹文镇驻扎的帝国部队,没有发动进攻,而是拉长阵线,利用人数优势将整个尹文镇包围,与镇内的帝国驻军开始了漫长的对峙。

这是夏苍第一次如此真切地看到那面在帝国中不允许被提及的旗帜,其上鲜明的颜色与在报纸上看到的灰暗相去甚远。

作为一名被征调的民夫,夏苍的工作是修补围栏上被革命军工兵破坏形成的裂口。他不敢再多看不远处那名倒在地上的革命军执旗手,草草的将铁栅栏上的破损处缝合,提起工具箱便向下一处标记地点走去。

这已经是被封困的第四十五天,没完没了的体力工作和高压的工作环境使夏苍身心俱疲。抵触不断在心底滋生,夏苍开始幻想着自己或许可以利用职务之便带着妹妹从镇中逃出去,甚至希望城外的革命军能发起进攻,让这一切快些结束。

相较于逐渐开始厌烦的夏苍,夏穹的心态则要好上许多。作为医学生的她自然而然地在为帝国军队和小镇居民提供医疗服务,虽然还未毕业的夏穹不能在医疗方面提供太多有用的帮助,但是她开朗甜美的笑容却真实的治愈了不少帝国军民的内心,那道洁白的身影成为了在压抑围城生活中的唯一一点亮色。

逐渐的,一些受到夏穹治疗的人开始主动的聚集在夏穹的身边,他们往往会在胸前佩戴一朵含苞待放的七色花,以昭示他们对于夏穹的感谢。

对于妹妹近些天来的行为,夏苍曾多次告诫她别做得太过火,避免引起军队的注意。夏穹却对此不以为意,她一如往常那般地在自己的小棚屋中与患者交谈,丝毫不在意对方究竟是小镇居民还是负伤的官兵,那种有求必应的态度甚至让夏苍感觉,就算是革命军,她也会笑盈盈上去和他们推心置腹。

然而,随着一名帝国军官加入,局势彻底变得不可预料了起来。

这名军官叫做范宇晨,他在一次侦察任务中负伤,经过夏穹医治后,他便不可抑制地爱上了这位天真可爱的小姑娘。尽管严肃的军服与娇嫩的小花组合在一起很是滑稽,但是他仍然堂而皇之地在胸口上佩戴起了七色花苞。

得益于自己的妹妹,夏苍经常与范宇晨交谈,虽然都不是十分重要的话题,却也让夏苍对于当前的状况有了初步的了解。

比如这支驻扎在尹文镇的部队不是来自王都的败军,而是从边境的军事重镇前来支援的,因在路上遇到了革命势力的阻拦,导致没能赶上王都围城战,于是便决定在尹文镇驻兵,拦截试图继续南下的革命军。

又比如,与帝国军队对峙的革命军领袖是一位传奇将领-,人称“陆地领主”的洛润雨。据说这位洛润雨将军所主导的战役无不是凶险非常,他却总能从千万人死去的战场中幸存,久而久之,关于他的传闻便多了几分神话色彩,人们开始说他是得到了诸神的佳赐,永生不死且力大无穷。

讲到这里,平时不苟言笑的范宇晨也不禁莞尔。

时间就在艰苦的工作和短暂的休憩间快速流逝,紧张的对峙仍在持续。此时已经是围城开始的第六十三天,镇内的粮食等生活必需品开始紧缺,如果情况再不发生变化,那么尹文镇将因为食物问题而不攻自破。

这些天,民众间被压制的恐惧蠢蠢欲动,越来越多的人因为饥饿与劳累而罢工,子弹的威胁在饥饿面前无限缩小,飞溅的血液再也无法威慑到所有人。

躁动,不安。整个尹文镇都被拖入了恐惧的漩涡,连军队的士兵都开始抱怨,咒骂声四处响起。

在任何人都可以预料到的混乱面前,帝国军队也不得不把注意力转向镇内。他们利用起夏穹独特的亲和力,命令她带领着一批追随她的民众,去安抚镇内愈加暴动的军民。

为了将夏穹的团队与别人加以区分,帝国军队将他们命名为:“七色花”。

对于这一伙在焦虑的浪潮中格格不入的家伙,人们并没有给予他们多少好脸色,这让夏苍的工作屡屡碰壁。面对着军队带来的压力,即使是开朗乐观的夏穹,小脸上也挂起了一缕忧色。

时间再度逝去,如今已是深秋,绽放的七色花为晦暗的围城生活镀上了一层绚烂的色彩。

夏穹久违地坐在自家的窗台前,左手托起下巴,右手摆弄着垂直胸前的长发,怀念地观赏庭院中争相开放的花朵。

如此花团锦簇的场景,这竟是深秋。

庭院中的花有几年没有如此鲜艳过了?夏穹默默地想。

种植它们的是夏穹的父亲,虽然夏穹母女十分喜爱,但却都不善种植,父亲从外地请来了有名的园丁,在庭院中种了好大一片,又经过园丁的悉心照料,七色花很快铺满了整个庭院,使夏家在每个秋末都会淹没在色彩的海洋之中。

只是自从父母走后,夏穹一人无力照料,花园便逐渐废弃,那般艳丽的场景再也没有于夏家庭院中出现了。

“妹妹?”夏苍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嗯?“疲惫的夏穹回过头,依旧纯洁的眼神中少了一分往日的神采。

“军队方面说他们今晚要对革命军发动偷袭,让你组织好镇内的民众,不要暴乱。”

“好,我知道了。”回复命令般的回答。

这是在家人面前独有的夏穹。只有在家中,夏穹才会抛却掉平时的笑容,将她的压力与劳累表现。

看着妹妹那憔悴的神情和营养不良所带来的病态的瘦弱,一股怒火从夏苍的心底涌现。

战争,战争,还是他妈的战争!

这无休无止的战争究竟要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夏苍沉默着,伸出手试图去抚摸妹妹的脑袋,却被后者以同样的沉默躲开了。夏穹站起身,盯着庭院中的花朵良久,随即转身离去。

一滴眼泪乘着风,悄悄地滴洒在夏苍的手背,又迅速消逝。冰凉的触感让他紧攥的拳缓缓放松,静立良久,无言长叹。

镇,破了。

枪声与哀嚎混杂,残垣和火焰交织。

震耳的爆炸摧毁了尹文镇的围墙,冲天的火光将逝者的脸庞映照得格外骇人。

一支支革命军队伍高举着尚维的旗帜冲入小镇,他们个个衣衫褴褛却神采飞扬,唱着胜利的歌谣,踩踏上曾经繁华的街道,将共和的旌旗插在了被尸体与鲜血所掩埋的小镇中央。

又一支帝国精锐覆灭了。

镇内所有还活着的人都被驱赶到广场上,接受着尚维军官的盘问。普通的居民被士兵们带走,与帝国军有瓜葛的则被就地处决。

干呕声,哭闹声,胜者的呵斥与败者的怒骂混杂在一起,将火焰灼烧死尸的噼啪声映衬得更加响亮。仿佛是一场盛大的音乐剧,时不时响起的枪鸣和喷洒的鲜血宛如剧中的鼓点,奏响了死亡的乐章;古老的邪神伴随着原始的节奏,将一条条生命悉数收藏;狂信者们把一具具被吞噬了灵魂的残骸抛向人类初始的力量,墙角的阴影愈加膨胀,狂舞着卷曲的触手将无辜者们的灵魂捕获。

疯狂的剧场在小镇广场中上演,直到女孩的悲鸣响彻黎明前的天空。

“这到底是在干什么?!”

夏穹从墙边的阴影中走出,立在广场中央的火堆正前方,脸颊上还残留着呕吐的痕迹,被悲伤浸满的目光却死死地盯着革命军的将领。

“他们……他们明明都已经不是士兵了!”她颤抖着,双拳因为愤怒而一片惨白。

“他们投降了!扔下了武器!你们不知道吗?”

“这是你们自己颁布的战争法,上面可不是这样写的!”夏穹从怀中掏出一张皱巴巴的报纸,将它攥成一团狠狠地砸向了不远处的军官。

“你们不是自称是民主的先锋军吗?怎么连自己颁布的法律都不遵守!”

两行泪水从夏穹通红的眼角滑落,她哽咽地说:“要早知道,我就不劝他们投降了,他们……有几个人明明是可以逃出去的……”

“是我的错……才让这些人……”

砰!

话音未落,一枚铜色的弹头就穿过了夏穹的胸膛,鲜血夹杂着她胸前被击碎的残花四处喷洒,强大的冲击力将哭泣的女孩掀翻在地。

“不!”一名佩戴着七色花的男人高喊着,“她只是个医生!”

“这是我们镇的孩子!我们看着她长大的。”杂货店店主的夫人也附和着。

砰!

第二枪,男人应声倒地。

那名军官不耐烦地把枪插回腰间,不去理会乱作一团的小镇居民,挥手招来士兵把躺在血泊中的二人拖走,抛入不远处滋滋作响的焚尸场。

哭喊和斥骂仍在继续,宣告死亡的枪声时不时响起。、

夏苍的左手紧紧地捂住口鼻,不敢发出一丝声音,生怕引起士兵的注意;右手则死命地攥着左臂,他想要发声,理智却在为内心的冲动而感到恐惧。

踉踉跄跄地跌倒在倒塌的屋檐下,脑海中翻涌的情感令夏苍止不住地干呕,身体在失去血亲的痛苦中不停痉挛。

“我不能死!”

“绝不能让这样的政权统治我们。”

“我一定不能死。”

“我要带着这里发生的一切活下去!”

夏苍的心灵在不断怒吼着。

荒谬的闹剧终会散场,广场上的人群早已离去。

静谧再次降临在了这个小镇。

一个人挣扎着从倒塌的废墟间爬起,他颤颤巍巍地走到那堆熄灭的余烬面前,小心翼翼地抚摸着满地的尘灰。

夏穹,他还在世的最后一位亲人,就这样混杂在了这一地的灰土之中!

无声的泪水,伴随着清晨的第一缕曦光,静默的滴落在这片残破的殉道场,夜晚的黑暗与附着的灰被一同冲刷。

一枚被灼烧成漆黑的发卡从浸湿的灰烬中显露,在晨光的照耀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这是夏穹最喜欢的头饰——一朵含苞待放的七色花状的发卡。

夏苍感觉到自己的内心被狠狠的揪住了,他轻轻地将发卡拾起,紧紧贴在胸前,闭上双眼感受着金属制品那股特有的冰凉。

悲伤的风再度吹起,不知从何方卷来了无数七彩的花瓣,围绕着站立在这片坟场中央的生命上下飞舞。

风送来了神明的哀曲,初升的太阳为先行者的逝去而颔首。

隐约间,夏苍的耳边传来了轻柔的歌谣,温暖传遍全身,仿佛沐浴在秋日的阳光之下一般。

不知过了多久,待到沁入灵魂的温暖消失之时,夏苍缓缓起身,发现自己竟是睡在一片田野之中,尹文镇的废墟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无数绽放着的花朵,炫目的色彩让他眼花缭乱。

握紧双拳,手中异物的触感警醒了迷茫中的夏苍,他郑重的将那枚发饰佩戴于胸前,仰起头望向日出的远方,迈着大步走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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